他把千年青绿拆成光谱数据看,再让学生用笔墨调回来

徐义生是咱陕西岐山走出来的,1943年生,自从关中那片厚土就把雄浑劲儿种在了他心里。小时候他就拿着《芥子园》临摹,眼睛还盯着石鲁、何海霞、李可染这些前辈的真迹看。把古法跟现代气息缝在一张宣纸上,成了他一辈子的死磕劲儿。后来他磨墨练字几十年,不知不觉就把长安画派第二代的大帽子给戴上了。 他画里那股“北派青绿”,其实是三次呼吸换来的。头一回受石鲁的启发,石鲁的“笔墨当随时代”这话太锋利了。他发现青绿可以不只是皇宫里那种浮艳的颜色,它得有山河的呼吸感。所以他就把石青石绿给碾碎了再调色,就像把北方的大山给拆开了看。 到了何海霞这儿,他教徐义生怎么个“厚”法。何老师说那是骨子里的沉实。徐义生就把这层“厚”垫在青绿之间,让山脊梁硬得跟老榆木似的,能扛住风雪也能扛住人往上看。 后来李可染又给他带来一束光。李老师用光把焦墨山水给重塑了,徐义生就把这束光揉进石青石绿里头。冷色里突然跳出点暖意,就像秦岭上的秋阳斜照在千年古木上,那木头瞬间就有了体温。 他的山老是压着云走,水也老是吞着天去。画里最紧绷的地方偏要留个缝儿。那缝儿就像是秦腔拖腔最后的颤音,也是旅人抬头看见的月牙泉。他说山不说话,留给看的人一句诗。所以在《柴关岭之秋》里,金黄跟深黛凑一块儿,云气像是从纸背后冒出来的老根。大伙儿一抬脚就能跨进那片静穆里去。 他拿了十二次省级以上的奖、好几个国家展览、还有好多家博物馆收藏,这些光环他都放在画册最底下。“慢”才是他的底色:墨是慢火煮出来的、笔是慢笔磨出来的、心是慢下心来看山的。他说画一张好画得先把自己给画老。所以每一下笔都像是在把岁月又磨粗了一层。 现在他在陕西师大艺术学院当老师呢。他在白板前把千年青绿拆成光谱数据看,再让学生用笔墨调回来。他觉得传统不是锁起来不让动,而是拆开了再让它长新芽。他让学生先跑远了再回头看看、先失手再找回感觉。青绿山水的新枝就这样被一代一代年轻学生给折下来了,插到更辽阔的土里去。 有人说他画过的山头能排成一列从西安到北京的火车。他笑了笑说自己画的不是山头,是四季在心里的回声。所以在《金顶云起》里,雪线上面是冷蓝的天,下面是暖褐色的地;云雾像被风撕开的书页一样飘着,有个角落露出人间的炊烟。画完了秦岭还在那儿立着呢,他也就是替秦岭说了一会儿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