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艺术是否已成明日黄花,近年来在国际艺术界持续引发争议;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曾在专栏中提出“抽象艺术已经走到尽头”,他认为抽象艺术在历史上的关键作用,是削弱欧洲绘画传统中的明暗对比:从十九世纪中期偏戏剧化的光照效果,转向印象派更明亮、弱阴影的视觉语言,而极简主义则把该路径推到极端。支持者更指出,从康定斯基、蒙德里安的早期抽象,到波洛克、罗斯科的抽象表现主义,再到贾德、莫里斯的极简主义,抽象艺术似乎已经耗尽形式变体的可能性。他们也借助市场现象,认为抽象艺术正在滑向“媚俗”,在当代视觉文化中逐渐被边缘化。 然而,这种线性历史叙事与当下艺术生态并不完全吻合。后疫情时代以来,绘画重新成为多年来少见的关注焦点。弗里兹艺博会、巴塞尔艺术展等重要展事以及全球顶级当代艺术画廊中,画布作品密集出现,其中抽象绘画仍占据相当比重。伦敦海沃德画廊秋季大展“Mixing It Up: Painting Today”则集中呈现了一批正在重新定义抽象艺术的创作者。他们并非复刻既有范式,而是在抽象传统的基础上,将其转化为更贴近当下经验的视觉语言。 从创作实践看,当代抽象艺术正在不断拓展边界。奥斯卡·穆里略将抽象与政治维度连接起来,在全球贸易使用的麻布上创作巨幅油画棒作品,使抽象形式承载更直接的社会批判含义。雷切尔·琼斯以巨大的万花筒式画面探索黑人身体的观念表达,把抽象语言与身份政治交织在一起。萨马拉·斯科特则引入装置方法,在装满彩色液体的浴缸中置入日常物品,将其扭曲为流动构图,形成关于日常生活的抽象肖像。这些实践显示,抽象艺术正在与社会议题、身份认同以及装置艺术等当代关切形成更紧密的连接。 从学术认可和机构支持看,抽象艺术的影响力仍然显著。对应的数据统计显示,萨马拉·斯科特在全球机构认可度最高的艺术家中排名前4.56%,过去五年职业发展增长45%;雷切尔·琼斯在全球机构认可度最高的艺术家中排名前8.89%,过去五年职业发展增长255%;奥斯卡·穆里略在全球机构认可度最高的艺术家中排名前0.94%。这些数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国际艺术机构对当代抽象艺术创新路径的持续认可。 更值得关注的是,抽象艺术正在经历媒介层面的更新。传统抽象艺术更多形成于模拟时代,主要依赖颜料、画布、印刷品与胶片等材料。而今天的抽象创作者开始用触控笔替代画笔,用屏幕拓展工作方式,并以沉浸式空间突破平面画布的边界,探索更具流动性与互动性的抽象形态。这种跨媒介转向不仅拓宽了抽象艺术的表达空间,也使其更贴近数字时代的审美与观看方式。
抽象艺术是否“过时”,归根结底是艺术如何回应时代的问题。历史经验表明,有生命力的艺术类型很少以单线条方式终结,而是在媒介更替与观念碰撞中不断调整并改写边界。与其争论抽象艺术的“终点”,不如关注它如何在新的社会语境中持续生成意义,并为当代人提供更有穿透力的观看与思考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