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口瓜皮都得珍惜的年代

给南塬那边运西瓜的毛驴车进村,母亲和婶子们围着那车砍价的时候,我们这些孩子就爬到车上去挑瓜。我眼珠一转,溜下车让小民把那只早就藏好的“独苗”递给我。那是一只带蔓的小西瓜,我用红领巾把瓜蔓缠住叼在嘴里,双臂甩得像风一样,大摇大摆地往家里走。这让我觉得自己像凯旋的小将军一样神气。 父亲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他对着我就是两巴掌:“偷!记住没?”母亲也没拦着,她一边扶我一边说:“打你是要你永远记住,不能拿别人的东西!”那天晚上的瓜香混着泪咸的味道。后来啊,不管天气多冷,我也能吃到冰镇西瓜了。 那些瓜皮都要抠着吃的日子,是因为那个家太穷。七八岁的时候,“混混哥”带着我们去黄河边偷瓜。沙滩绿油油的,歪柳垂着荫子,看瓜的老头叼着烟锅守着黑狗看着比天还严。我们猫着腰靠在河床边,眼看手指尖离西瓜只有两指那么近了,黑狗一叫唤,老头一喊“抓贼”,我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河滩。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脚下生风地跑了二里地还多。西瓜没偷着嗓子冒烟,我们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往回走。路过另外一块地时,那个看瓜的大伯竟然喊住了我们:“娃娃们,渴了吧?来吃打瓜子!”原来他种的是瓜子瓜,虽然不甜但是管饱。我们六七个瓜下肚撑得不行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姐姐牵着我去街口瓜摊“拾破烂”——就是把瓜贩扔掉的西瓜皮捡回家喂猪。我攥着铁戳子让姐姐戳破皮递给我手里装满了一篮子抬到后院猪圈旁。 就在我啃得小肚子圆滚滚、瓜汁顺着下巴滴到地上的时候,母亲找到了我。她拍了拍我屁股说:“穷啊,苦了娃。”那天元宵节前夜,两个发小拎着一只大西瓜来家里做客。爱人端出猪头肉、花生米、土豆丝又打开一瓶龙门特酒。屋里立马就被热气和笑声填满了。 酒过三巡后西瓜端上桌来儿子啃了两口就嫌弃不甜随手放着没吃朋友叹了口气说:“你们生在福窝里哪知冬天吃西瓜是奢侈?”这句话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拽回了那个年代——吃口瓜皮都得珍惜的年代。 从啃瓜皮到偷小灶再到用麦子正儿八经去换瓜童年里的西瓜不仅仅是解渴的水果它更像是一堂人生的大课穷时的苦偷时的怕换时的喜被打的疼每一口甜都混着生活的苦涩如今再吃到冰镇西瓜我再也不会去偷哪怕一只了这些滚烫的回忆像瓜瓤里的籽掉进心里生根发芽教会我要懂得感恩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