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青岛城阳区的地面还没完全睡醒,来学祥跟汤春鹏已经穿好防护服,下到了地下16米深的工作面。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阳光,只有人工的灯光;听不到外面的热闹,只有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和泥土的味道。他们是中铁二十局负责青岛地铁9号线西荆站到正阳东路站那段路的盾构机司机,这对表兄弟已经在这种漆黑的环境里熬了好几百个日夜。“我们都把自己叫成‘见不着太阳的人’。”来学祥在交班的时候说,“可一想到这条隧道以后通了,能让那么多市民坐着地铁跑,心里就觉得这黑的地方亮堂多了。” 他们开的那台“铁龙号”,是一台完全国产的复合式土压平衡盾构机,个头有6米宽,足足有500吨重。前面的大转盘上装了48把合金刀头,能在那种硬的软的都有的土里头往前拱,速度大概一小时能走4米。同时它还要边挖土边排土,还得把一块块的弧形管片拼装起来。司机坐的地方不过3个平方大,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按钮占满了墙,时刻盯着里面显示的掘进方向、地压大小、位置偏差这三十多个数据。 在这儿干活,标准高得吓人——隧道的方向偏了正负50毫米都不行,就好比隔着一百多米去扎绣花针。“每推进一环都像是一套系统活儿。”汤春鹏指着屏幕解释,“盾构机是一节一节往前拱的,每节1.5米,这时候就得管刀盘转多快、土里的压力能不能压住、注浆的劲儿多大这些事儿一块儿配合。”勘测队查过了,这片底下全是沙子和风化岩混在一起的软地基层,根本就像在豆腐块里挖洞一样难搞。要是稍微不小心控制不住压力,地面就可能往下陷出坑来。 为了不出岔子,班组专门搞了个四级警报系统。通过埋在地里的传感器跟地面上的监控点联在一块儿盯着看。这台“地下蛟龙”的后面跟着有40多个干活的人。除了开车的驾驶员,还有修机器的、测数据的、搭管子的岗位,大家轮班倒着来。总工程师张立军说:“现在的盾构施工早不只是靠人傻力气了,全靠技术。开机器的人得懂机械、电气、地质这好几门学问。” 现在全国地铁工地上有一万多个拿着证的司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90后年轻人。值得一提的是,“铁龙号”这种国产装备早就从以前的追赶变成了现在能并肩跑了。十年前咱们国内的盾构机基本都得买外国的用,现在国产的机器在国内市场上占了超过90%的份额,还卖到了30多个国家和地区去了。中国土木工程学会隧道分会的专家说:“这是材料科学、液压技术、自动控制这些东西整体提升的结果,也是靠一线工人的经验堆出来的。” 对于来学祥和汤春鹏兄弟来说,技术更新直接就体现在机器的面板上了。“以前那些仪表盘都是指针式的物理表。”来学祥打开了智能导航系统给大家看,“现在全是数字的、看得见的。它能自动算出怎么把路修直的方案,”他补充道,“但最后还得听人的。”机器再聪明也没法完全代替老师傅的经验,“比如地底下稍微有点动静传到操纵杆上的手感,”来学祥说,“只有长时间摸过机器的人才抓得住那个劲儿。” 这种“人在前面盯着机器干活”的精度,在修城市底下的路的时候特别重要。青岛地铁9号线全长大概有20公里长,路上要穿过11种不一样的土层,还要从27栋建筑物底下钻过去。施工队用的是“两个盾构机加矿山法”的干活法子。其中用盾构机挖的那段路误差全都控制在30毫米内,已经达到了国际上的先进水平。 从天亮一直到半夜三更,地下16米深的洞里一直亮着灯。来学祥和汤春鹏他们这些人的身影,就是咱们中国城市化进程里的一个缩影——他们用双手拉着钢铁怪兽在黑暗里凿出了一条亮堂路;用那点机械的精度改变了空间的样子;把自己的智慧刻在了城市发展的年轮上。以后有列车在这条隧道里呼啸而过的时候,坐车的人可能不会想起这些“见不着太阳的人”,但正是因为有了无数这样平凡的坚持,才撑起了现代城市那股向前奔涌的劲头。这不仅仅是建房子技术上的突破;更是一种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埋头苦干、哪怕是在细微的地方也能看出责任感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