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杀猪!”

干厂村那个七十五载烟火气的故事,还得从一碗酒跟一条河说起。 那边的德林大爹挂了电话,嘴里嘟囔着叫闺女过年记得带几瓶“胜境德”回来,酒香早先进屋了。他咂了咂嘴,好像把一整年的盼头都顺着喉咙灌下去了。老伴听着这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数落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才是你老婆!”老两口这点“小吵小闹”年年都有,可大爹总是先举白旗投降,“软蛋”是他,“铠甲”也是他。 黄泥河镇的干厂村,地平整得像老人的烟袋锅。大爹过日子就像直线那样简单:家、田地、厕所,三点一线画个圈。农忙时节他踩着泥巴插秧;农闲时分踩着星光回家。这时候他就把那条偷偷拉长的半径从田埂拉到了灶台旁,让那段距离变得能发光。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大爹把锅烧了洗干净,切上两个洋芋拌点折耳根当菜。堂姐拎着酒进屋,他先闻闻再抿一口,眯着眼睛笑:“真烈!”碗口的热气一上来,他整个人像换了个身份,拿起“麦克风”就开始念叨:国家的事儿、邻居的八卦、陈年的老账,一股脑儿倒进去。 现在日子越过越红火,“家里的存粮”也跟着升级:鸡啊鸭啊鱼啊鹅啊全都上桌了。他见了谁都在夸:“共产党让咱老了有依靠。”不再是简单的吃饱穿暖就行,“吃得好、喝得香、活到百岁”才是新方向。酒瓶还是那个酒瓶,人却从满脚泥变成了有福气的人。 到了节庆日子杀猪宰羊的光景最热闹。电话那头大爹嗓门一亮:“今天杀猪!”我就知道年味儿是满了。油锅里排骨翻滚,“胜境德”在壶里喷着热气。我赶过去时他早举着酒杯高喊:“今天把牛也宰了!得连喝三百杯!”话没说完香气顺着河风飘了出去好远,整个黄泥河都被灌得醉醺醺的。 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所谓的年味啊,不就是有人把平淡的日子酿成了酒,再拿出来跟你一起干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