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清明那天,台北士林官邸被雷打得七荤八素,88岁的蒋介石突然心跳停了。虽然装了一副铜棺,但他心里明白,那已经是最沉重的牢笼,当年统率百万大军的人如今连块落脚地都找不到。事情其实得往回倒推19年,车队在阳明山一脚急刹,把钢板给撞碎了,肋骨断了,心脏瓣膜也破了。这一下好像是一拳打在了胸口上,“江山”开始漏气。后来又是流感、肺炎、胸腔穿刺,像连珠炮似的打在身上。到了4月5日晚上,监护仪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宣告旧时代彻底断气。 遗嘱写得很讲究,把大权都给了长子,里面还掺了不少宗教的话。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既想保住香火,又想给灵魂贴金。穿衣服更像是在搞迷信展览:七条内裤、七条裤子、七件衬衫再加上长袍马褂,把身子裹得像个滚圆的“布粽子”。老家江浙那边有个说法,死在外面的人必须多穿几层厚布挡寒气。可这14层布根本裹不住对家乡的怕,也挡不住对下辈子的慌张。 葬礼选在了慈湖。这里的山水长得特别像奉化溪口,他以前常在这里修房子、发呆、想大陆。湖水虽然清,却照不出“回家”俩字。黑色的花岗岩砌了个台子,把铜棺垫高三尺不让沾地。这是在克制着表达不满:他心里属于南京紫金山,也属于奉化的小洋房,就是不属于台湾这块怎么也不肯回头的跳板。 谁来哭?谁来笑?日本人先来了。当年他们拿着屠刀杀人时的那些冤魂还在叫。冈村宁次这个侵华战犯当年被蒋介石“以德报怨”给放了一马,结果日本右翼就在岛上立碑夸他好。美国人也跟着来了副总统也是走走形式表达一下哀思。可《纽约时报》头版的评语很刺眼:“被时代抛弃的弃子。”北京那边《人民日报》只写了5个字:“蒋介石死了。”后面还加了两行小字——反动派头子、中国人民的公敌——12亿人的判决就这么盖了章。 13年过去了,蒋经国也如法炮制。在大溪建陵寝的时候,棺材也悬空不沾地。父子俩在岛上算是站稳了脚跟,但死了也不和土地打交道。到了90年代末孙辈想让他“落叶归根”,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葬回奉化。结果这政治筹码瞬间爆炸:分裂势力、靠着这块牌子吃饭的家族、国际舆论……谁都不想松手。两口棺材在空中继续对视着,像一对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疙瘩。 这是最荒诞的一句结局。他一辈子反共、杀人放火搞破坏就是为了把红旗按进土里;现在唯一能让他安心入土的东西却是那面他恨了一辈子的红旗。命运开的最大玩笑就是只有当五星红旗插到了宝岛上,那口悬了半个世纪的铜棺才敢落地。最讽刺的是正是他反对了一辈子的力量成了他死后唯一的归宿。棺材不掉下来故事就不死;故事不死旧时代的幽灵就还在海面上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