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山即李商隐,唐文宗时生于荥阳郑州,祖籍河内沁阳。他给自己取了个玉溪生的号,又叫樊南生。把李商隐的咏史诗归类一下,大概占他创作总数的七分之一。这些诗在晚唐诗坛立了一块碑,它们不像传统咏史那样只为翻案或发思古之幽情,而是把古往今来的事像给镜子擦灰一样浓缩成一个画面。李商隐在诗中把朝代兴亡和个人命运都照进去了。他用短短八句话,就把历史变成了一面能照见君王奢侈、也能照见自己失意的镜子。诗里提到的琥珀枕和珍珠车,不过是些虚胖的摆设,真正的宝贝是人。可惜那些能骑青海马、拔蜀山蛇的干臣远去不逢,留下来的只有满朝珍宝。 李商隐先用“成由勤俭破由奢”点出了全诗的纲,意思是再辉煌的王朝,只要把俭字扔了,奢侈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他接着问何必非要等琥珀做枕头、珍珠当车轮才叫国宝呢?真正的国宝是人才。可惜这些人才遇不上,人力未竭天意已绝。他把“青海马”和“蜀山蛇”放在一起说:“青海马”是能担当军国大事的贤臣,“蜀山蛇”暗指南北朝时蜀道五丁开山导致亡国的传说。这就隐喻着宦官、权臣把国家拖进深渊。勤俭能兴国却拔不动蜀山蛇,人才能救急却遇不上青海马。 最后两句用“南薰曲”和“苍梧哭”做对比。“南薰曲”是舜帝的《南风歌》,“苍梧”是舜帝葬的地方。这两处典故构成了鲜明的对照:盛世听不到南薰曲,亡国后只剩苍梧哭。翠华远去后再无人唱起《南风歌》,盛世乐声与亡国哭声之间隔着的就是诗人的时代。“终古苍梧哭翠华”既是吊古也是自吊。 李商隐的咏史诗让古与今在同一面镜子里相遇。他批评唐文宗被宦官掣肘,暗示牛李党争耗尽国力,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苦闷。“勤俭—奢侈”这条简单公式被他扩展成人才—天意—盛世绝响的多重链条。 他的一生处在牛李党争的漩涡里,“身在朝堂心在江湖”,诗里既有帝王的兴亡焦虑也有小人物的身世之感。当他在墓志铭里说“玉溪生死无闻于时”,谁能想到后世会用“小李杜”把他抬到与李白、杜甫并列的高度?历史这面镜子最终把他的名字映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