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快速城市更新与生活方式变化中,城市历史风貌与集体记忆面临被稀释甚至消失的风险。天津五大道作为近代城市发展与多元建筑文化的重要承载地,既保留着清晰的街巷格局与建筑肌理,也沉淀着难以复制的生活经验与人文气质。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守住“看得见的历史”和“留得住的生活”,成为城市治理与文化建设需要共同回答的课题。 原因——其一,城市建设节奏加快,部分地区改造更看重功能效率与短期回报,历史街区的整体保护与持续利用容易被弱化。其二,公众对文化遗产的认识正从“文物点状保护”转向“生活场景的整体保护”,但制度工具、专业人才与社会参与机制仍有待补齐。其三,文化记忆本身脆弱,尤其与日常生活紧密相连的记忆,一旦街巷空间、人物生态与叙事传统被切断,修复成本高且难以复原。 在天津音乐厅举行的“新年·新书·五大道”分享对谈中,84岁的冯骥才以《清流:五大道生活》为线索,为理解上述问题提供了另一种入口——从个体记忆回望城市文化的根系。该书以1942年至1966年的生活经历为轴,写家庭往事、求学谋生、亲友故事,也将五大道的街巷尺度、树影掩映与建筑细部融入叙事。冯骥才将童年比作“清流”,强调童年获得的真诚、明亮与安全感,往往会成为穿越人生风浪的精神底色;而五大道所承载的空间质感与文化氛围,为这种“清流”提供了具体而可感的依托。 影响——一上,文学叙事为城市记忆提供了更易传播、也更易共情的表达方式。五大道并非只是建筑类型的集合,更是社会生活与城市性格的呈现:多元风格的洋房与本土工艺的融合,适宜行走的街道尺度与相对统一的街区风貌,折射出特定时代人们对秩序、安宁与美的追求。另一方面,对“人”的书写让城市文化更有生命力。冯骥才在对谈中谈到天津“码头文化”对人的锤炼与筛选,强调市井社会对“真本事”的尊重;这种由普通人物与民间智慧构成的文化底色,也是其作品持续生长的源泉。更重要的是,这种从个体经验出发的叙述提醒公众:城市文化不只属于专家与研究机构,也属于每一个生活其中的人。 对策——冯骥才在对谈中回顾了自己在20世纪90年代的选择:在文学创作处于高峰时将重心转向文化遗产保护。他的核心判断是,城市承载的不仅是个人情感,更是公共历史记忆;当不同城市在同质化建设中失去差异,带来的将是长期且难以逆转的文化贫乏。针对此判断,可提炼出值得借鉴的路径:第一,保护对象从单体建筑拓展到街区整体与生活方式,强化对风貌管控、空间尺度、街巷肌理的系统保护。第二,形成“调查—建档—展示—传播—教育”的闭环:既要扎实普查建档,也要通过博物馆、展陈与公共文化服务,把保护成果转化为社会共享的公共资源。第三,建立稳定的专业支撑体系,推动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提升非遗与城市文化研究的理论与方法供给,增强保护工作的持续能力。第四,鼓励社会参与与多元投入,让公众在认知、使用与传承中成为保护的主体力量。 前景——从城市发展趋势看,现代化不再只是速度竞赛,品质提升与文化认同将成为更重要的衡量标准。历史街区保护与活化利用的关键,在于把“留下来”与“用起来”统一起来:既避免把街区做成脱离生活的“景观化标本”,也避免在过度商业化推动下稀释其历史真实性与公共性。冯骥才表示“没有养老规划”,仍将把精力投入新建博物馆的完善与非遗学学科推进,并继续写作。可以预期,随着公众文化需求提升、城市治理理念更新以及专业力量壮大,更多城市有望在更新中实现“记忆不丢、文脉不断、生活更美”目标。
冯骥才的人生轨迹,呈现了一代知识分子在公共文化领域的责任与追求。从文学创作到文化保护,从个人叙事到时代关切,他以行动表明,文化自信建立在对历史的尊重、对传统的守护与对未来的审慎思考之上。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当下,像冯骥才这样长期投入文化保护与传承的知识分子,是推动中华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重要力量。他的经历也提醒我们:守护文化之根,就是守护共同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