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饥寒逐金丸》

想当初那还是建元二年的春夜,刘彻正好在长安平阳公主的府里喝酒。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有十几个歌女在翩翩起舞。突然有个叫卫子夫的女子脚下打滑,手心一凉,薄纱衣服都湿透了。她手忙脚乱去扶地的时候,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那一闪的光亮刚好撞上了刘彻的目光。平阳公主看出了端倪,轻声说陛下累了,奴婢伺候着更衣吧。刘彻一下子从龙椅上站起来,两眼死死盯着人群外面那个低着头的卫子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寻了半天的“才女”居然是用这么狼狈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等到进了更衣室,烛火摇摇晃晃的。卫子夫跪在铺着云锦的榻前,双手伸在半空不敢动,手指都在发抖。刘彻抬手示意她脱衣服,结果她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刘彻笑着说,谁见了天子不害怕?你比那些大臣更懂怎么伺候皇上。卫子夫赶紧跪下来磕头说,奴婢不懂事,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公主和君侯教我的。刘彻话锋一转问,老百姓挨饿受冻,当官的却带着小孩玩抛金子游戏怎么办? 卫子夫的眼睛亮了一下,直接回了六个字:“苦饥寒逐金丸。”刘彻心里咯噔一下,这正是窦丞相当年举荐时写的对策!原来命运是把“才女”二字直接塞到他手里了。 深夜的时候,卫青和段宏被召进偏厅说话。卫青说记得小时候咱们的事吗?段宏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那双曾经说要娶她的眼睛如今只能回忆起来。 卫子夫只记得酒馆里段宏替自己挡住的那一拳,以前那些青梅竹马的小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额前的碎发上声音冷冰冰的:“兄长太客气了。”段宏喉咙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卫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天进宫记得低头走路。”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不说话外头更鼓敲了三下风声把这段故事都吹散了。 第二天清晨平阳府摆了大席面公主笑着说今天的赏赐都按陛下的心意来办。 刘彻抬手说:“赐黄金千两、珠玑百斛——独独少了一个人。” 公主心里一紧正想解释刘彻已经转身:“朕自有安排。” 其实他是怕窦漪房和馆陶公主的势力太大不想再沾外戚的边了。 当晚卫子夫一个人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失落感突然门开了刘彻走了进来:“收拾东西明早跟我一起走。” 她跪下来谢恩说:“苦饥寒逐金丸这六个字谢陛下。” 临走前公主握着她的手背说:“宫里水深似海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帮过你的人。” 卫子夫哽咽着点头脚步反而变得更坚定了。 到了建章宫前金瓦红墙特别壮观陈阿娇穿着凤袍斜眼看着走过来的卫子夫夸她眉似远山眼若秋水头发闪亮亮的——“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一声冷笑像冰凌掉在地上说:“妹妹刚来京城听说过‘金丸’的典故吗?” 卫子夫俯身行礼:“臣妾见识少没听过。” 阿娇嘴一撇:“苦饥寒逐金丸——妹妹既然懂百姓疾苦以后就替本宫分担点忧愁吧。” 这句话说得卫子夫脸色都白了一场较量就这么无声结束了却也预示着这宫里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