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人在庭院里摆弄那些柱子时,总要先把多立克和爱奥尼的性格分个清清楚楚。多立克柱头看着像个结实的汉子,又粗又重,上窄下宽,凹槽又多又深,脚下只有三层石阶,它适合那些气氛沉闷但有力量的城邦。雅典的帕提农神庙就是它的最好证明。而爱奥尼柱就显得秀气多了,它像个苗条的女性,线条柔和,上面的涡卷头和环绕的线脚复杂得很,看着就透着一股轻盈劲儿。雅典还有伊瑞克提翁神庙和胜利神庙,它们把这种柔美完全写进了雅典的天空里。 等到古罗马人把这三种柱式打包成了一种“语言”,这套语言却在丝绸之路上被东方匠人拆开了重新组合。这种组合最后长成了中国庭院里的“隐形柱子”。 我们来看四合院,把多立克“种”进了中轴线里。北京那种三进的四合院是最典型的例子:倒座、垂花门、北房、后罩房一排排排开,稳稳地站在地基上。厢房两边对称摆着,围墙把房子圈起来,把天空切成了一块天井。阳光只能从屋檐缝里漏进来,让人觉得既刚劲又内向。 再看看廊院,这就是爱奥尼式的“轻”围合了。二里头一号宫殿遗址是中国最早的例子:大门、殿堂、回廊沿着纵轴铺开。廊子代替了墙壁来围住空间,直棂窗挂在廊上既挡风又透光。没有厚重的墙挡着,空间显得很通透柔美。 到了宋朝时候廊院又升级成了廊庑。原来的轻盈柱子变得更细了,头上面还装饰着忍冬草叶——这其实是科林斯柱式的出场方式。廊庑把房屋串成一串珍珠似的院子。 虽然我们看不见多立克的粗壮和爱奥尼的涡卷,但那份被刻意压抑的秩序感就像一根隐形的柱子一样撑着东方庭院的天空。 说白了就是古希腊那些柱子的比例、线脚还有虚实关系都被东方匠人们拆解了重组进了“房屋—廊子—围墙”这三样东西里。于是它们在东方重新长出了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