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推回到1985年,那个时代的考古工作者们在重庆巫山的龙骨坡遗址,偶然挖出了一块下颌骨化石,大家都把这它叫作“巫山人”。这块化石所埋的土层年龄大概在250万到200万年前之间,一旦它真的被认定是人类的话,那中国古人类起源的历史就要重新写了,说不定连直立人是怎么扩散开的说法都得改一改。 关于“巫山人”到底是不是人,学术圈里吵了好多年。中科院的黄万波教授就指出,这块骨头的牙齿形状很怪,特别是第四前臼齿那一圈圆滚滚的样子,放到现有的分类体系里就不知道该放哪儿去了。虽然在遗址里还挖到了石器和被砍过的骨头,能说明当时的人有了点工具意识和动手能力,但光凭这些还不足以把化石的身份彻底定下来。这个难题不光是要给一块骨头找到位置,还关系到人类进化树上早期那些分叉的标准定在哪。 之所以一直没搞清楚,主要是因为材料太少了。目前只找到点下颌骨和几颗散碎的牙,头骨和四肢骨这些关键部位都没有。再加上那会儿的技术手段跟不上,地层学、年代测定这些都没法做全面分析。而且东亚这地儿的化石记录本来就不连贯,跟别的地区没法接上头。 如果最后证实“巫山人”是比直立人还要早的一支独立人类,那影响可就大了。学术上可能得重新算一笔账:人类是什么时候走出非洲的?路线怎么走的?多地区演化假说也能找到新证据了。文化上也能给中华文明的起源多添一些史前的故事。现在已经有很多国内外的专家在一块儿合作研究了。 要想解开这个谜,现在主要走两条路子:一是用高精度的CT扫描仪和三维建模技术去深度挖掘数据;二是再次回到龙骨坡和周围去做勘探,找更多的伴生化石和文物。黄万波教授常提起裴文中老先生说的那句话:考古的事儿一定要在现场干。只有把在野外挖的和在实验室测的结合起来,才能把那些碎骨头拼出真相来。 尽管黄万波老师已经九十多岁了,但他的研究劲头一点也没减。他不仅忙着写资料、写专著,还到处讲课、搞科普,把古人类学的知识传播给公众。他的一生其实也是中国古人类学发展的一个缩影:从裴文中开始周口店发现北京猿人,到后来蓝田、和县的发掘,老一辈人的精神一直传给了下一代。年轻学者们在黄老师的带领下,正一步步接过田野调查和前沿技术的活儿,让这个学科变得越来越精细、越来越跨学科。 未来要是能再多找到点材料,再把国际合作的网络铺得更完善一些,“巫山人”这个谜题很可能在十年内就有个阶段性的答案。从周口店的第一盏灯亮起到现在对巫山的不停追问,中国古人类研究始终在时间的深处寻找“我们是谁”的答案。像黄万波这样的学者一辈子都在丈量大地的层理,用科学理性去跟百万年前的化石对话。这种探索不仅仅是拓展了学术的边界,更是人类对自己从哪来一直不停的追问。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那些埋在土里的骨头残片还在等着被唤醒、被解读。它们也许最终会告诉我们:这片土地上最早的脚印是怎么刻下文明的序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