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让传统文化符号在当代语境中“看得见、用得上、传得开”,是当前工艺美术与公共文化传播共同面对的课题。
马作为中华文明重要意象之一,既曾深度参与古代生产生活与军事交通,也广泛进入诗歌、图像与器物装饰体系。
进入当代,马的文化象征仍被反复引用,但如何避免符号化、表面化的“借用”,转而形成可持续的审美表达与公共认知,需要在题材选择、材料语言与功能场景上作出更具系统性的回应。
(原因)这一创作取向的形成,首先源于敦煌艺术所积累的图像资源与文化包容性。
敦煌地处古丝绸之路要冲,壁画以丰富题材与多元风格留存了不同时代的社会生活图景,其中马的形象尤为多样:或用于狩猎与行旅,或见于征战与仪仗,或与驯马师、供养人同处一景,呈现出人与动物、现实与想象并置的叙事结构。
其次,铜这一材料本身具备历史纵深与工艺传统。
商周青铜器的动物纹样传统,为后世以金属媒介塑造动物形象提供了成熟范式;以铜塑马,既便于表现力量感与结构感,也更利于在质地、光泽与肌理中形成“厚重而克制”的审美气质。
再次,面向当代生活的“可用性”诉求正在影响工艺创作路径。
将作品仅定位于陈设品,容易与大众生活经验产生距离;通过在造型体系中嵌入香插等功能,使作品与日常空间发生联系,能够提升传统题材进入现代生活的可达性与使用频率。
(影响)从文化传播层面看,这类以经典图像为源头的再创作,有助于扩大敦煌艺术在社会层面的可见度,推动公众从“看壁画”进一步走向“理解壁画、使用其美学资源”。
从审美教育层面看,作品将“马”的传统象征——祥瑞、成功、速度与自由等——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实体媒介,使抽象价值通过器物化呈现进入家庭与公共空间。
特别是以冀马、天马等具有想象张力的形象为参照,作品不仅指向动物的形体之美,也延展出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在快速城市化与生活节奏加快的当下,对“自由”“尊严”“和谐共生”的向往,仍可借由传统意象获得稳定而清晰的表达。
就产业与创作生态而言,强调“材美工精”与“审美—实用”并重的路径,有望为铜雕等门类拓展应用场景,提升工艺产品的文化附加值与市场辨识度,推动从“礼品化”走向“生活化”“收藏化”并行的多元格局。
(对策)推动传统意象的当代转化,仍需在几个层面形成合力:一是加强对文化母题的研究与阐释,避免停留在图案挪用,注重对历史语境、图像谱系与象征体系的准确把握,使作品“有来处、有依据”。
二是提升材料语言与工艺标准,通过造型比例、肌理处理与结构稳固等细节,建立与题材相匹配的审美秩序,真正做到“质朴不粗疏、简约不简单”。
三是完善功能植入的边界与逻辑,让实用性服务于整体艺术表达,避免功能堆叠导致形象破碎;在香插等应用之外,可结合居住空间与公共空间需求,探索更适配的尺度与陈设方式。
四是推进公共文化平台与博物馆资源的协同转化,通过展陈叙事、教育活动与文创开发的联动,将传统艺术资源从“馆内欣赏”延伸至“日常体验”,让作品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代的媒介。
(前景)随着国潮消费趋于理性与文化自觉不断增强,公众对“有文化含量、可长期陪伴”的工艺作品需求正在上升。
以敦煌壁画等经典资源为基础,强调工艺品质与当代生活场景结合的创作,具有更长的传播链条与更稳定的审美生命力。
未来,传统动物意象的再表达或将从单一题材展示,走向系列化叙事与跨媒介呈现:既可在器物层面形成可持续的艺术语言,也可通过展览、出版与公共教育,让传统图像资源在更广阔的社会语境中“活起来”。
在这一进程中,创作者的关键不在于追逐热点,而在于以扎实的文化理解与工艺能力,将历史沉淀转化为当代可感知、可使用、可传承的生活美学。
安建达的午马系列铜雕作品代表了当代传统工艺创新发展的一个缩影。
在文化自信日益增强的时代背景下,如何让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内涵的传统艺术形式焕发新的生命力,是摆在当代艺术工作者面前的重要课题。
安建达通过融合敦煌文化精髓、商周工艺传统与现代生活美学,为这一课题提供了一个有益的答案。
他的创作实践表明,真正优秀的艺术作品应当既能传承文化血脉,又能贴近当代生活;既要追求精神层面的审美价值,也要实现物质层面的实用功能。
这种融合与创新,正是传统文化在新时代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生动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