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这六次去江南溜达，主要走的是“春省”这条长线。他从直隶的卢沟桥出发，一路向东，经过江宁、苏州、杭州，再到扬州，最后去了绍兴的兰亭。他把河工、孔庙、士族和民情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次我们就顺着乾隆三十年的脚步，把这些散落的风景重新拼凑起来看看。 三十五年那趟南巡第三十五天的时候，乾隆在扬州府城南三十里的一个私家园林停船休息。这地方旧时候有个大观楼，后来变成了小筑门。乾隆一进去就喜欢上了，给这儿赐了个“锦春”的名字。从此以后，“野岸亭台”就成了他诗里的常客。 二月二十日那天，他在金山行宫住了两天。他写了好几首七言联句，把春光、楼阁、松泉都写进了诗里。接下来五次南巡他都还惦记这儿呢。总共题了六个匾额。《南巡盛典》里画着这里的时候，能看到楼阁长廊、花木灿烂；风和日丽时他坐船来这儿参观过一次。 吴园咸丰年间毁于战火了，可乾隆对它的欣赏没跟着烟消云散。圆明园长春园里仿制的“蒨园”原型就是这个锦春园。 从陈家湾码头上岸后到江口码头登船这段路大约有十里长。短短十里路却把“江防重镇”瓜州写进了乾隆的眼里。 今天瓜洲镇还在扬州和镇江交界处的长江北岸呢。以前叫瓜洲村和镇；后来清朝光绪十六年全城都塌进江里了，现在的瓜洲镇其实是附近四里埠的地方。 第三十六天到了金山，这就是渡江后第一站。这座浮玉山屹立在江心七里远处，唐朝裴头陀在这里挖到金子就给它起了名；山顶的宝塔跟江水相映成趣，陆羽评过的泉水叫“中泠”，被称为天下第一泉水。 乾隆六次南巡每次都要登这座山呢。“揽数州之秀”这句话写在他的诗里。 金山寺创立于晋代后来改成龙游寺；圣祖康熙给他题了个“江天寺”的匾额。乾隆十六年在寺庙旁边建行宫时亲题了“静澜”“镜治”这些牌匾。接下来五次南巡的时候御书寺额二十多个呢，行宫的匾额对联也是变着花样换个不停。 辛未年乾隆在寺额上题“宝带名蓝”“寒香古韵”；乙酉年又题“风恬浪静”。行宫里面也挂了不少御笔匾额：“紫金浮玉”“春烟海曙”“更上一层楼”这些都还挂在梁楣上呢。 现在的金山寺高四十四米周长五百二十米；晚清时候因为江沙淤积把它和南岸连成了陆地。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阁这些都是顺着山势建的；寺前的码头以前还停过御船呢。 文宗阁藏着《四库全书》只存了七十四年就在咸丰三年被战火毁掉了。 六下江南看起来像是在走回头路但实际上每次都是把老风景又重新欣赏一遍。锦春园因为御笔而出了名；金山因为御书而成了诗史。 从陈家湾登岸、江口渡江这两条看似笔直的水路在乾隆的诗筒里变成了无数层空间：河工、孔庙、士族、民情这些东西层层叠映最后汇成了一部行走的江南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