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

说起洛阳牡丹,那可真是一部从唐诗写到今天的传奇。大唐盛世那会儿,刘禹锡有首《赏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句诗把洛阳春日里的狂欢劲儿全给写绝了。那时候长安跟洛阳比着赛谁更美,可牡丹硬是凭着这股劲儿,把“天下第一花”的宝座给坐实了。到了谷雨前后,满街满巷、大户人家的院子、庙里的墙角,全都被这一丛丛的牡丹花给占满了。诗人们也是拿出了看家本事,有的挥毫泼墨,有的散尽家财,就是为了给这场一年一度的选美大会造势。柳浑说“数十千钱买一窠”,皮日休说“落尽残红始吐芳”,最后还是那句“百花王”,硬是把牡丹给推到了众人瞩目的大舞台上。 到了北宋,欧阳修在《洛阳牡丹图》里写了这么两句:“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他回忆当年自己记下来的几十种名品,现在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发现有一半都已经在历史长河里消失了。展开那张旧画,就像跟好久不见的老朋友碰了个头。那些以前没见过的新花样,借着游客们的惊叹声,一夜之间身价暴涨。这时候花农们不怎么问价钱了,而是豁出了家底去抢那稀有的新品种。什么魏红窈窕、姚黄妃、寿安细叶、朱砂玉版……这些名字在纸上跳啊跳的,就像一团团火苗似的,把整个春天给点燃了。 不过好日子没过多久,宋末乱世来了。陈与义被困在青墩溪畔,看着东风里的残瓣就像一封封从老家寄来的信。他孤零零地站在花跟前,把对故国山河的思念全都挂在了枝头。另一边的王建倒还在写诗夸牡丹:“香遍苓菱死,红烧踯躅枯。”意思就是哪怕周围的花都谢了、都枯了,牡丹这一身红还是那么显眼。哪怕风再轻一点,价格也再贵一倍,诗人也是用那种夸张的手法告诉大家:现在的牡丹可太金贵了。 转眼千年过去,高铁从龙门石窟底下钻过去,夜晚的隋唐城灯火通明。牡丹这张名片到了今天还是最能打的。四月深春的时候,王城公园、隋唐遗址植物园、国家牡丹园……从市中心一路铺到了城外,上百万株牡丹齐刷刷地开了花。游客们不拿“钱”去衡量一朵花值不值了,而是拿起相机、加快心跳、迈开脚步去丈量这片花海。潜溪绯、赵粉、豆绿、黑牡丹……这些新品种多得数不清,就好像是在接力完成欧阳修当年说的“百变”预言。 当无人机飞过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跟当年诗人在长安街上溜达一样。我们把对盛唐的想象全都投射到了今天的花瓣上。那句话“花开时节动京城”,在此时此刻听起来真的是再真实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