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多重挑战叠加,治理需要“看得见的规律” 当前——全球气候变化影响持续加深——极端天气更为频繁;国内资源环境承载压力依然存在,农业生产、生态安全与城镇化进程相互叠加;干旱、盐碱、土壤侵蚀、水土流失、洪涝与泥沙灾害等问题往往呈现明显的空间差异:同一条河流不同河段风险不同,同一片平原不同地块产出差异也很大。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把资金投到最有效处、把工程落在最关键点,成为各地治理面临的共同问题。 原因——从“经纬度知识”到“空间治理能力”的转变需求 这些难题之所以棘手,关键在于其背后是自然过程与人类活动共同作用的复合系统:降雨强度、地形坡度、植被覆盖、土壤质地、工程建设、耕作方式等因素相互影响,并以空间格局的方式呈现。仅凭经验容易出现“一刀切”或“头痛医头”,甚至造成投入大、见效慢、反弹快。地理学强调以空间信息为基础,把“在哪里发生、为什么发生、会如何演变、怎样干预”连成一条逻辑链,将复杂问题拆解为可操作的环节,为科学决策提供依据。 影响——从田间到流域,科学方法正在提升治理效能 在黄淮海平原,盐碱地长期制约农业增产。以山东德州禹城北丘洼为例,部分地块土壤含盐量偏高,传统种植模式下产量波动明显。科研人员将观测、实验与田间管理结合,围绕水盐运移规律开展治理,通过调配水源、控制返盐、优化种植制度等措施,推动盐分指标下降、作物单产提升,突破了“能种但难高产”的瓶颈,也为同类地区盐碱地改良提供了可复制路径。 在南方红壤区,土壤侵蚀不仅影响耕地质量,也威胁河湖水环境与基础设施安全。福建长汀曾因红壤侵蚀导致生态脆弱,治理过程中逐步形成以系统观统筹“人—地—业”的思路,将产业布局、土地利用与生态修复同步推进,避免出现“治理一处、破坏一处”的循环。经过长期、综合的修复与管理,侵蚀强度明显下降,生态服务功能持续恢复,成为红壤区治理的重要实践样本。 在流域治理层面,水土流失的空间差异决定了治理必须“先识别、再下手”。以山东部分山区沟壑区为例,对应的研究先绘制水土流失分布与强度图,锁定高风险斜坡与沟道;再跟踪暴雨触发下产沙、搬运、沉积的全过程,建立坡度、植被、降雨等因素的组合关系,深入评估对耕地地力与粮食产能的影响,并形成退耕还草、梯田建设、集雨与小型蓄水等综合技术组合,在村域尺度推广应用。实践表明,只有把“格局”和“过程”同时纳入,治理才能从“平均用力”转向“精准发力”。 对策——避免“越多越好”,把握阈值与最优干预点 在生态建设和灾害防治中,一个常被忽略的规律是:生态工程的成本与效益存在阈值区间。以黄土区坡面治理为例,试验表明,植被覆盖提高到一定水平后,拦沙效益的增幅会明显放缓,但投入成本仍会持续上升。这意味着生态修复需要算清“综合账”,在生态收益、用水约束、维护成本与社会效益之间找到平衡,避免把有限资金投入到边际效益较低的环节。 同时,灾害风险具有“累积与释放”的特征。前期治理可能在一段时间内降低含沙量或径流风险,但当遭遇超过阈值的极端暴雨时,坡面松散物质可能集中下泄,造成含沙量骤增、致灾性增强。对此,各地需把极端事件纳入设计标准和预案体系,强化监测预警与分区管控,推动工程措施与自然恢复、应急管理衔接,提高对高不确定性事件的应对能力。 前景——从治理工程到治理体系,空间数据与综合决策将成关键支撑 面向未来,国土空间规划、流域综合治理、耕地保护与生态安全格局构建等工作,对空间信息获取、模型推演与动态评估的需求将进一步增加。随着遥感监测、地理信息系统、野外观测网络与多源数据融合能力提升,地理学将更深入地服务“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与系统治理,为重大工程布局、生态补偿机制完善、灾害风险区划与产业空间优化提供支撑。可以预见,围绕“尺度—格局—过程—机制—效应—调控”的系统思路,将推动治理从项目化走向体系化、从一次性投入走向长期管理。
从大禹治水到当代国土整治,中国对人地关系的探索从未停止。在气候变化加剧、发展需求更为多元的背景下,地理学这门古老学科正以新的方式发挥作用——它不把复杂问题简化为“该不该做”,而是回答“何时做、做多少、怎么做”,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寻找更优解。这也反映了生态文明建设所需要的科学态度:尊重自然规律,也善用人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