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那个《玫瑰暗香》,福克纳真的很会玩叙述这一套。其实那臭味,还是等到艾米丽死后第二天,镇民才敢说闻到。就那么一句话,直接把气氛给炸起来了。这些镇民压根没进去过那房子,全靠大家传着听来的,真相早就变味了。福克纳直接把麦克风塞给这些不靠谱的人,让他们的漏洞和偏见全都露出来,一边营造出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一边也算是开始批判南方了。 艾米丽住的那宅子啊,简直就是个活死人墓,四十年没人敢踏进去一步。后来那臭味出来了,大家也只敢在门外议论老鼠和死蛇。这种封闭的地方本来就很吓人,屋里的“臭气”更是像条暗河,把读者拉进去就出不来了。她这个人真是两面派,大家既说她是镇上的老处女楷模,又说她跟尸体睡在一起。福克纳把她弄得很分裂,既感性又残忍,就跟哥特故事里的角色一样,光明和黑暗混在一起,把人心里最黑的地方给撕开了。 故事背景是在南北战争刚过没多久那会儿,种植园主都垮台了,但那些等级观念和父权的枷锁还在空气里飘着呢。镇民既恨那些贵族又不敢反抗,只能把怨气吞进肚子里变成笑话讲;他们既怀念以前的奴隶制度又骂北方人。这种拧巴劲儿福克纳抓得特别准,成了南方文学里最刺痛人的地方。 最震撼的其实是那种不可靠的讲述方式。镇民说臭味是黑人厨子不会做菜弄出来的;毒药是艾米丽用来自杀的工具;霍默·巴伦回老家了……结果到最后真相大白了——那臭味是腐烂的尸体发出来的;毒药是杀人用的;霍默·巴伦早就死在屋里了。这时候读者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听二手消息。 还有那种价值观的包装也很有意思。大家当面笑话艾米丽不懂礼节,背后又在偷偷议论;他们不敢公开反对贵族就只能私底下找乐子宣泄一下。福克纳借着隐含作者的嘴拆穿了这一点:所谓的反抗其实就是精神上的自我阉割。 至于性别方面的物化那就更明显了。镇民用那种“圣女”的标准来审判艾米丽:少女时代不准谈恋爱;中年了不准行为不端……他们把女人当成标本看,却又怪人家破坏了南方的神话。等到艾米丽举起枪的时候,那些父权的枷锁就开始反噬自己和那些旁观者了。 福克纳自己其实站在中间那条裂缝上呢。他不像有些人那样沉湎于种植园神话;也不像有些人盲目地拥抱工业文明;他是在那种不可靠的叙述里透露出清醒的目光——让镇民的愚蠢当镜子照;让艾米丽的悲剧当警钟敲;让读者晕晕乎乎地完成对南方的再审视。 最后玫瑰凋谢了还剩啥?镇民把艾米丽的遗产分完了却不敢看那间发臭的房子。福克纳没给读者什么怜悯就扔了个问号:如果文化只剩传说我们拿啥面对真实的人?如果历史只剩围观我们拿啥拯救偏见?不可靠叙述这把钝刀慢慢割开了旧南方的皮;玫瑰掉了刺还在掌心呢——提醒后来者:真正要献给的玫瑰是直视真相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