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太宗年间有个诗人叫赵湘,他虽然只活了三十多岁,诗却写得格外精致。他的风格走的是晚唐体的路子,喜欢把每个字都琢磨透,句句都带着声响。那时候的诗坛三分天下,有西昆体的华丽、香山体的俚俗,还有他这种清苦的风格。赵湘夹在中间,既写不出西昆的富贵场面,也没那股子香山的烟火气,倒是把“清苦”这两个字打磨得晶莹透亮。 他这首写给徐本的五律,押的是“四支”韵脚,格律严丝合缝。首联就直接点明了秋景和雨信迟迟未到的情况,“天远草离离”铺陈出一片荒凉的旷野,“秋霖寄信迟”把秋雨比作了慢腾腾的邮差。朋友好久没消息了,诗人便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是我不想回,而是老天不给路。 颔联是全诗的妙笔所在,“相思逢叶尽”一句简直绝了——叶子都落完了,才敢把藏在心底的思念亮出来晒太阳。“独坐听蝉悲”又加了把劲,那凄切的蝉鸣声本来就够凄凉了,再加上“独坐”的状态,身体上的孤单和心里的孤寂形成了双重打击,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爆了。这两句对仗工整得像是被一刀劈下来的秋景切片。 颈联一转笔锋写起了期盼:“岳色寒前见”说的是山色眼看就要变冷了,“松心雪后知”说的是心愿还没达成。雪后的松树依然长青,暗示着期待是长久的;可诗人偏偏用“寒前”和“雪后”把时间线拉长——这一等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而是要经历寒暑交替、雪消冰融。 尾联收束得很有风骨:“频招犹未至”照应了标题里的“答徐本”,哪怕对方邀约得再勤快,我也只能隔空回个礼。“时复检清辞”更是显露了他的性子:索性把旧诗作拿出来翻着看,就当是提前赴约去了。这遗憾里带着点自嘲,也透着一股“你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见面”的小倔强劲儿。 整首诗就四十个字,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情绪过山车。从下雨挡住书信开始,到树叶落光、蝉鸣哀婉,再到等待雪后的青松苏醒,最后用旧诗收束全篇。它不跟你讲什么高深的禅理或者玄学概念,只把一场秋雨、一树寒蝉和一封迟到的信熬成了一碗思念的凉茶。读完掩上书卷,耳边仿佛还响着带着露珠的蝉鸣声——“嚁嚁”地叫着,像是在对你说:别急着走啊,我还在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