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石工之歌”濒临沉寂,端砚源头记忆面临断层 端砚因石质温润、发墨如油而闻名,被誉为中国“四大名砚”之首。与成品砚台同样重要的,是端砚诞生的第一道工序——采石。长期以来,肇庆端州部分村落的采石人上山开岩、入坑凿石时——会用特定曲调唱山歌——用来提神鼓劲、排解孤独,也记录自己的经历。如今,这类“上山时唱、下山不唱”的采石山歌,因从业者减少、生活方式改变,正逐渐淡出公共视野,涉及的口传传统面临失传风险。业内人士指出,一旦采石工种及其歌谣记忆被遗忘,端砚文化叙事容易变成“只见作品、不知来处”,产业的精神根基也会随之变薄。 原因——机械化替代与职业吸引力下降叠加,传统口述传承链条变弱 一方面,自20世纪80年代起,部分采石环节逐步引入机械化和更现代的组织方式,过去“斧凿相伴、歌随人行”的劳动场景减少,山歌失去最重要的发生空间。另一方面,采石环境苦、险、累,年轻人更愿意选择雕刻、设计、销售等相对稳定的岗位,“会唱的人”越来越少。再加上山歌主要靠耳濡目染与即兴编唱,缺少系统的文本和谱式记录,表现为“人存歌、人走歌散”的特点。当地研究者在整理中发现,目前仍可追溯到清末民国的部分曲目,歌词朴素,却集中表达了采石人对命运、亲情与生计的复杂感受,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与劳动史价值;但也因为口语化、场景依赖强,更容易在代际更替中消散。 影响——不仅关乎非遗存续,更关系端砚产业叙事完整与文旅表达深度 端砚的竞争力既来自工艺水准,也来自文化厚度。采石山歌作为端砚生产链源头的“声音档案”,能补足公众对端砚“从何而来”的认知:一块好砚的形成,背后有山坑作业、择石辨理,也有风险与技艺的长期积累。它的价值不止于艺术表达,更记录了普通劳动者的历史经验。若这部分记忆缺失,端砚文化展示容易停留在器物层面,难以形成可持续、可传播的叙事;对文旅而言,也会削弱沉浸式体验的内容支撑,让“看砚”与“懂砚”之间出现落差。 对策——民间整理与制度性保护并进,推动“可听、可学、可用”的活态传承 近年来,端州区宾日村等地由老一辈采石从业者牵头,开展山歌搜集整理,汇总多首民谣并梳理曲调类型,通过口述访谈、录音等方式固定文本与旋律。2020年,端砚采石民谣被纳入端州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意味着这个“源头文化”获得制度性保护的入口。,当地也在端砚文化旅游区等场景中尝试把山歌纳入展示与展演,让曾经“在山里唱给石头听”的旋律进入更广泛的公共空间。受访人士认为,下一步可在三上持续推进:其一,加强系统采录与数字化建档,建立可检索、可研究的资料库;其二,推动传承人培养与校地合作,把山歌与地方史、劳动教育、音乐教育结合起来,扩大传承人群;其三,探索与端砚产业链协同的呈现方式,在博物馆叙事、研学课程、文创产品与导览体系中嵌入山歌元素,避免用“舞台化”替代“生活化”,实现更稳定的传播。 前景——以文化自觉重塑产业底座,让“工匠之声”成为高质量发展的软实力 端砚雕刻技艺屡获国内外认可,但产业高质量发展不仅依赖工艺创新,也需要重新认识源头劳动的价值。采石山歌被重新唱起,有望促使公众从“只看成品”转向“理解过程”,在更深层面建立对工匠精神、劳动伦理与地方文化的认同。业内人士预计,随着非遗保护体系完善、文旅融合深化以及数字传播手段普及,端砚采石山歌将从零散口传走向系统传承,从单一村落走向区域共享,在守住真实性的前提下拓展传播边界,为端砚品牌塑造提供更具温度与厚度的文化支撑。
一首山歌的回响,往往来自最深的岩层与最朴素的生活;端砚采石山歌被重新听见,不只是对艰辛岁月的回望,也是对“源头价值”的再确认。让歌声与凿痕一道被记住,才能让一方名砚的文化厚度持续累积,也让传统在时代变化中找到继续生长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