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给这个春宴准备了足足十个活色生香的场子。二十九字的篇幅里,他们用吃喝、打扮和歌唱,把春天吃得满嘴留香。 看这头王恽,他替春天打了个柳圈当手环,好把那分愁绪甩到湘东去。可这手环越飘越远,影子却越长,让人终究还是舍不得放手。 那边苏轼讲的“春色三分”,剩下的一份全被水流卷走了。王恽顺着水去抓这最后一缕春景,结果弄巧成拙,把这一缕愁丝也系在了柳圈上。 再看白朴,这位是把整个《春江花月夜》都装进了二十八个字里。山、日、风、楼、帘、柳、秋千、莺、燕、桥、水、花,十二种景物一口气泼洒出来,像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诗人的心跳也跟着泼进了河里,随波逐流。 任昱写得最心酸。从立春到落花,连半日的晴天都吝啬。苔藓长满地皮像翡翠外衣,花瓣挂着露珠像胭脂泪。他烦透了枝头报雨的锦鸠:好不容易想静赏落花,却被一声“雨来了”彻底搅黄了。 周文质的离愁最淡。渡口桃花红到水面交映,江头梨花白得像雪落江心。他问这离愁在哪里?人在高楼挥手,我在孤舟泊岸。答案在流水里漂走了,也在风里被吹淡了。 滕宾笔下的春最接地气。柳丝蘸水柔软,莎草铺茵细密;红杏探出墙头闹,秋千静卧院落里。雨过天青后,东郊像是被擦亮的铜镜。他没看枝头的热闹,而是把镜头对准了月下扶犁的儿孙——原来春不仅在枝头,还在泥土里被翻新。 商衜看得最酸。花香把人拖进市集,花色把人钉在酒杯里;东风像舞师一样摇摆花枝细腰。可春天不懂跳舞,等到凋零才肯收场。他替花喊冤:这不是花辜负了春天,是人辜负了花! 胡祗遹醉眼朦胧得最快。几枝红雪白里透红像云霞,几处青山黑黢黢的像画屏。可老天最会耍滑头,晴朗的日子少得可怜。既然留不住阳光,不如喝个痛快——醉眼里,三月的风都是软的,雨都是甜的。 元好问最会把“春”字咬出六瓣香来。“春盘宜剪三生菜,春燕斜簪七宝钗。春风春酝透人怀。”短短几句,六个“春”字层层叠叠,一点也不腻。生菜、七宝钗、春酒,一口盘、一身饰、一缕风,就把立春的仪式感写得满屋子飘香。 最妙的是“透人怀”这三个字:春风像只无形的手,把酒气揉进衣襟里,也把诗人当场给灌醉了。 这二十八字里藏着十场春宴:湘东的柳圈、白朴的画卷、任昱的翡翠衣、周文质的白描江景……任昱的《海雪词》、周文质的《小桃红》、滕宾的《西江月》…… 王恽的酒、白朴的风、苏轼的诗、滕宾的犁声……把春天吃进嘴里、戴在发梢、唱进歌里。 这二十九字里的十场春宴:从湘东的柳圈到任昱的翡翠衣……从王恽的酒到白朴的风……从苏轼的诗到滕宾的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