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校园欺凌受到社会持续关注。
与早期以肢体冲突为主的单一形态相比,当前欺凌呈现隐蔽化、持续化、群体化等特征:从嘲讽排挤到网络传播,从课堂走廊延伸至社交平台,受害者往往在长期压力下出现情绪低落、回避社交、学业受损等问题,干预与治理难度明显上升。
如何在依法依规处置的同时避免简单“以暴制暴”“一罚了之”,并在校园内部形成可复制的预防与修复机制,成为教育治理的重要课题。
《恶意的消散》(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围绕这一现实挑战,提出基于心理学的“修复性调解”方法,强调以对话、倾听与责任承担促进冲突化解与关系修复。
作者历时三年,在南通、上海两地十余所中小学开展田野调查,采用参与式观察、深度访谈与量化统计相结合的方式,形成237起欺凌事件的较为完整数据,尝试从个体心理困境与校园生态双重视角解释欺凌发生与延续的机制,并探讨调解介入的可行路径。
问题层面,书中将校园欺凌理解为一种“恶意”在特定情境中的生成与扩散过程:它不仅是个体冲动,更可能是群体压力、身份竞争、同伴附和等因素叠加的外化表现。
现实中,一些学校在处置时容易陷入两难:处理过轻,受害者感到不公;处理过重,矛盾可能转入隐蔽空间甚至激化对立,给当事学生贴上标签,影响其后续成长与校园融入。
尤其在青少年心理尚未成熟、情绪调节能力有限的阶段,单纯依靠惩戒未必能触及行为背后的动因,也难以阻断“再发生”的风险链条。
原因分析上,该书从“恶意生成—蔓延—消解”的链条切入,提示欺凌事件往往伴随多重结构性诱因:其一,个体层面可能存在被忽视的心理需求与情绪困境,例如被认可需求强烈、归属感不足、挫折应对能力弱等,容易通过攻击或排斥他人获得短期控制感;其二,关系层面同伴群体的“围观效应”与从众心理可能放大伤害,使欺凌变成“被默许的规则”;其三,制度与环境层面若缺乏明确可执行的预警处置流程、缺少可依赖的求助渠道,或将问题简单归为“孩子间的小摩擦”,则会形成治理盲区,导致恶意持续蔓延。
作者强调,每一起欺凌背后都存在需要被理解与被回应的心理困境,理解并不等同于纵容,而是为精准干预提供依据。
影响层面,校园欺凌不仅伤害个体,也会侵蚀校园安全感与秩序。
对受害者而言,持续的羞辱与排斥可能带来焦虑抑郁、社交退缩等心理后果,甚至影响其自我评价与长期发展;对施害者而言,若缺乏反思与矫治,攻击性行为可能固化为人际交往模式,增加后续偏差行为风险;对学校而言,若处置方式缺乏透明与公正,容易引发家校矛盾与舆情波动,消耗教育资源,影响正常教学秩序。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一所学校如何对待冲突与弱者,直接塑造学生对规则、公正与责任的认知。
对策层面,《恶意的消散》提出“修复性调解”的思路,核心不在“谁赢谁输”,而在让各方在安全、可控的框架内表达事实与感受,推动施害者理解伤害、承担责任,帮助受害者获得尊重与补偿性的修复体验,并促成班级与同伴群体的态度转变。
书中强调,对话机制并非取代校纪校规与必要惩戒,而是与依法依规处置相衔接:在事实清楚、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引入修复程序;对严重暴力或持续性欺凌,应坚持底线思维,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同时提供心理支持与行为矫治,避免“只处罚不教育”。
此外,作者还探讨“全员参与”的可能性,即在教师、家长、同伴与专业力量之间形成协作网络:教师侧重预警识别与课堂氛围营造,家长侧重家庭支持与沟通修复,同伴侧重反围观、反附和的群体规范建设,专业人员侧重心理评估与干预设计。
前景判断上,校园欺凌治理正从“事后处置”走向“预防—干预—修复”的全链条建设。
随着未成年人保护体系不断完善,学校在制度建设、教育引导、心理服务与家校协同方面将面临更高要求。
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间,校园欺凌治理将更加注重证据化、流程化与专业化:一方面,通过更明确的报告渠道、处置规范与保护措施提升可执行性;另一方面,通过心理健康教育、班级共同体建设与修复性实践提升“早发现、早介入、可复归”的能力。
《恶意的消散》提供的案例与方法,为相关探索补充了经验样本,也提示治理应在“刚性规则”与“柔性修复”之间找到平衡点。
校园欺凌的消解需要从对立走向对话,从惩罚走向理解。
《恶意的消散》一书以扎实的实证研究和创新的理论视角,为这一转变提供了有力支撑。
它提醒我们,每一起欺凌事件背后都有值得被理解的人性困境,而真正有效的解决之道,不在于用暴力终结暴力,而在于以同理心化解冲突,以修复性的方式重建关系。
这一思想对于构建更加公平、包容、安全的教育生态具有重要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