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的王铎在1646年,把《为张葆光书五律诗轴》赠予了朋友葆光张。这个时间点离明朝灭亡仅仅过去两年,此时王铎五十五岁。故宫博物院里的这件绢本立轴纵172.8厘米、横52厘米,通篇行书显得尺幅修长。王铎在这段小字说明里写道:“念擢秀年丈、漱六社友。葆光张老乡翁正之。难下落为见字。丙戌十二月,洪洞王铎。”诗的前两句“乱后难为见,寻思损性灵”,展现出了诗人内心的苍凉与无奈。这两句道出了友人之间重逢的艰难。他把岁月比作奔驰的骏马,“日月无停辔”,也把战争比作失去年轻的金戈,“金戈各老龄”。这些话其实是在感慨战乱的无情和残酷。王铎接着又写下了“绵田不得耨”,借用介子推隐居绵山的典故,表达出想归隐而不得的惆怅之情。这首诗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乱世之中诗人无处安放的情思。 王铎在创作时特意加上了“难下落为见字”的自注,说明他当时对诗句做了修改。这种“现场纠错”的痕迹让这件作品多了一层真实感。它不仅是一件完成后的艺术品,更是创作过程中一个微小的瞬间。从书法角度看,这件作品也很有代表性。虽然用笔沉稳、线条厚重且结字大开大合,但它并没有显得轻率。反而透出了一种“无可奈何中求雄强”的力量感。 王铎和张葆光的关系很不简单。他把张葆光称为老乡翁,并在诗中提到了擢秀年丈和漱六社友等人。这些人大多有着与他相似的命运——经历过明末的动荡,又要面对清初的现实。可以想见,当王铎写下这件立轴时,他心中或许并没有多少新朝官员的志得意满。更多的是对旧友的思念、对时局的隐忧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复杂心绪。 这首诗是写给朋友的赠诗,但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息落在绢上便成了历史的痕迹。“旧山猿与狎”、“真诰鬼来听”,看似是写山中与猿猴为伴、读道家经典时连鬼都来倾听,实则暗含隐居避世的理想与现实的荒诞感。他借用“真诰”这个道教经典之名暗指求仙问道、远离尘嚣的愿望。 最后一句“云肆怅青青”中的“云肆”指的是山中云雾缭绕处,这个意象空灵而情绪沉郁。这首诗既是文字的载体也是情感的容器。它表面上是在书写一首赠友的诗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息落在绢上便成了历史的痕迹。